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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世界遗产已达世界之最,思考:带着怎样的心态去“申遗”?

《文化观察》

中国的世界遗产已达世界之最

思考:带着怎样的心态去“申遗”?

作者:枣娃娃

 

1959年,埃及政府打算修建阿斯旺大坝,可能会淹没尼罗河谷里的珍贵古迹,比如阿布辛贝神殿。196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了“努比亚行动计划”,阿布辛贝神殿和菲莱神殿等古迹被仔细地分解,然后运到高地,再一块块地重组装起来。这个保护行动共耗资八千万美元,其中有四千万美元是由50多个国家集资的。

阿斯旺大坝

这次行动被认为非常成功,并且促进了其它类似的保护行动,比如挽救意大利的水城威尼斯、印度尼西亚的婆罗浮屠等。之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同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起草了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的协定。1973年,美国最先加入公约组织,有大约180个国家加入。

阿布辛贝神庙

中国于1985年12月12日正式加入《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1986年,中国开始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世界遗产项目。泰山、敦煌莫高窟、周口店北京人遗址、长城、秦始皇陵兵马俑、北京故宫是我国第一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项目。

 

敦煌莫高窟

|历经一波三折,变身世界遗产大国

2019年7月6日,从阿塞拜疆巴库举行的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传来捷报,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一期)和中国良渚古城遗址在会上先后通过审议,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此中国拥有世界遗产地55处,超过之前并列的意大利,位居世界第一,世界遗产中的中国元素更加闪亮。9日,世界遗产委员会又宣布消息,下一届世界遗产大会将于明年由中国福建省福州市承办。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良渚古城遗址展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位于长三角地区的一个“以稻作农业为支撑、具有统一信仰的早期区域性国家”,是早期城市文明的杰出范例。黄(渤)海候鸟栖息地项目则具有的“突出普遍价值”并且中国政府采取的保护措施应该受到肯定。

良渚古城遗址

黄(渤)海候鸟栖息地

自加入《公约》以来,中国历经一波三折,却仍然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了向世界遗产大国的转变。中国始终记得世界遗产体系的初心在于联合全球力量,共同对抗工业发展、城市扩张和战争冲突对人类环境文明造成的破坏威胁。

上世纪80年代,中国刚加入《公约》,对世界遗产体系的规则理解不到位。1996年庐山国家公园申报世界遗产为我们上了一课:原本作为中国“文化遗产”建筑群项目申报的庐山国家公园由于突出的人文和自然综合要素,被列为世界遗产名录中的“文化景观”项目。然而这个结果在当时却因本土与国际概念的错位,被解读成“既不够格文化遗产,也不够格自然遗产”的折中之选,曾让申报者觉得十分失望沮丧。后知后觉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文化景观”是其实包含于“文化遗产”中的一个特殊类型,而不是单独的一类。

庐山

之后的90年代至世纪之交,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本土文化与国际文化价值观冲突不断体现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正是在这种碰撞中,国际学界开始正视东亚木结构建筑与西方不同的材料属性,中国开始重新思考我国传统观念与国际文本之间的关系,开始深入考量世界遗产体系保护自然和文化多样性的初衷。2000年,基于中国文物特点所制定的《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发布,既体现了中国文物保护工作与国际共识的接轨,也代表了一份扎根中国实践、彰显本土特色的“宣言”。

我国第35处世界遗产:开平碉楼

直到2011年,对世界遗产范畴和类型深入认知后,中国第一次主动将杭州西湖申报为“文化景观”遗产类型,并顺利列入。此次申报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自然人文关系,以国际化的语言作了充分阐述表达,标志着民族精神与世界遗产话语体系的融合。同时,中国在数十年间探索活态遗产保护方法所建立的“历史文化名村”和“传统村落”名录制度,反过来推动了国际社会有关乡村遗产的实践与反思,从多个方面为国际组织制定全球“乡村景观”遗产的保护方法提供了多维度的贡献。

世界文化景观:杭州西湖

历史文化名村:唐模古镇

|是中国的,谁都拿不走,但终归都是世界的

世界遗产总数位居第一的消息的确值得我们欣喜,其实,我国目前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总量也是世界第一。所以,未来中国在世界遗产体系中所扮演的角色与可能持续发挥的作用不能小觑。

无论是1998年加入柬埔寨吴哥窟援助保护工程,或是“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跨国联合申遗,还是未来可能在非洲开展的文化和自然遗产保护工作,中国都希望通过世界遗产的平台,加强与各国的文化交流,为促进全球和平发展和可持续发展贡献中国力量。

丝绸之路

历经曲折又谈到初心,我们不得不提前两年发生在韩国世界遗产申报中的往事。

2008年,“韩国端午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功”的消息炸开了锅。当时有媒体称“中韩端午申遗之争,韩国胜出”,还有谣传:一旦“端午”被韩国抢先申报,中国将被夺走端午节的拥有权,屈原都要变成韩国人了!

期间,很多专家和媒体都进行过斧正,韩国“端午祭”与中国“端午节”只是名字相似,内涵与习俗都不太相同。韩国的“江陵端午祭”是萨满教的祭天仪式,和中国纪念屈原的端午节根本是两码事。

端午龙舟

很多中国人仍不能分辨,只要是韩国人喜欢的,中国也有的,就担心被他们抢走。当然,从一定程度上说,也是民族的一种文化归属感和荣誉感。

但我们不要忘了,无论是物质还是文化,事实就在那里,是谁的,别人抢不走也偷不走。至今十多年,端午节也没有变成韩国人的专利,并且在2009年,中国端午节就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可是嘲笑“韩国申遗”,已经俨然成了一种网络后遗症。不久之前,“中国麻辣烫在韩国走红”的消息被顶上了微博热搜。许多网友一边夸韩国人有眼光,一边发出“申遗警告”:麻辣烫是中国小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韩国不可以私自申遗。

戏说麻辣烫

所谓无巧不成书,此次世界遗产大会上由9座书院组成的“韩国新儒学书院”也申遗成功。此前,这几座儒家书院要申遗的消息,又在国内引起了一片哗然。有学者称,儒家书院源自中国,应该作为一个整体去申遗,“中国的文化被韩国先拿去申请,很遗憾”。

仔细看一看韩国的世界遗产名录,十有八九都沾中国文化的边儿,也怪不得很多人认为韩国抢走了我们的文化遗产。

韩国陶山书院

难得有国内媒体客观发文认为,韩国书院成为世界遗产,放在更远的时空背景中,就是儒家文化在东北亚开花结果的一个见证。虽然我国亦有“嵩山书院”与登封“天地之中”历史古迹一起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在今天中国内地,书院传统早已中断,很多儒家古礼已经难觅踪影。所以,看到韩国书院申遗成功,热爱中国文化的人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那是儒家文化的一个遗存。

世界遗产委员会对此也有盖棺定论:“韩国新儒学书院展示了中国新儒学在韩国发展演变的历史进程。”

河南嵩阳书院

|赢在数量上,却不能输在保护和传承上

我国的世界遗产数量虽然已经排名第一了,但在遗产保护工作的质量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要让我们的眼界阻碍了历史的脚步和文化的传承。

我们的角度一直盯在怕别人拿走了自己的遗产,却没有思考过,即便是没有被人拿走,我们自己保得住吗?能包住多久呢?好在“造化钟神秀”,自然遗产都是上天赋予的,我们要保护,首先不能不过度地去开发;而文化遗产,尤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靠的就是人类智慧的不断融入和世世代代的传承。

其实,在我国民间,申报世界遗产工作被亲切地称为“申遗”,就好像“申奥”一样,被大家看作是一项国际级的荣誉。更加令我们自豪和骄傲的是,中国地大物博,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都很丰富,加上势在必得的决心,申遗成功不难。在我们的世界遗产名录上,随便哪一个的历史和规模,都可以“秒杀”韩国的文化遗产。

造化钟神秀:泰山

但是,我们却并不能因此沾沾自喜,申遗成功,对遗产保护工作来说仅仅是一个开始,难的是申遗成功之后,将面临更多的挑战甚至是威胁。我们今天还可以引以为豪的世界遗产,别说5000年,即便是100年后,是否还存在这样的风景和文物呢?

1992年,取得世界自然遗产资格的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区,因无节制的商业开发,遭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黄牌警告,不得不花费数亿元资金进行恢复。之后的丽江古城也是历经文化包装和商业运营之后,难以恢复本真和古城应有的宁静。

所以,对于自然景观类的世界遗产,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深入的思考一下,究竟该如何进行保护性的开发,和让它们可持续性的发挥价值呢?

武陵源

相比有实物的文化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不可控因素更多。中国目前以40项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居世界第一,包括京剧、昆曲、古琴艺术、珠算、皮影戏、中医针灸、中国活字印刷术等。这些技艺只能依靠“师徒相传”“口传心授”,因此保护的核心就是“传承”,如果失去传承人,这些遗产就只能躺在博物馆,永远死寂沉沉。

当前也有很多“非遗”项目都在“舟行试水”,包括招聘大学生来寻找传承人,但是前景仍然堪忧。

非物质文化遗产:皮影戏

我们总结发展规律也不难发现,无论是物质还是非物质,凡是带有生命弹性和文化韧性的事物,始终不会被抛弃。

一处景观被发现了,申遗成功升级了,人们便一哄而上,超负载接待终导致生态破坏;一项技艺传承没两年,因为没有经济价值,不挣钱,学徒都散了,失传了。都是不具备生命弹性和文化韧性导致的。如何具备?除了国人的素质修养提高后的高度自觉,当然还要有科学的社会管理机制保驾护航。

西天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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